三坊七巷的青砖白墙映在水里，上下杭的烟火气飘在风中，龙舟就像穿梭千年的时光机，载着老福州的味道一路向前冲。
陈德发总说，划龙舟讲究的是"齐"字诀，三十个人要像一个人似的，桨起桨落分毫不差。这话说得轻巧，可要真练起来，没个三年五载连门都摸不着。
来自美国的汤姆刚开始训练时闹过不少笑话。第一次握桨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，惹得队友们哄堂大笑。这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倒是不恼，操着蹩脚中文说："你们这个龙舟，比我们那的赛艇带劲多了！"如今他划得有模有样，还学会用福州话喊号子。训练间隙，他总爱缠着陈德发问东问西，什么龙头为什么要雕成那样，鼓点节奏有什么讲究，把老陈问得直挠头。
宣传片里有个镜头特别抓人：朝阳初升时，龙舟划过平静的江面，桨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这画面让不少老福州想起小时候，跟着大人挤在岸边看比赛的热闹劲儿。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专业的装备，龙舟都是各家凑钱造的，划手们穿着自家缝的褂子，可那股子拼劲儿一点不输现在。
今年的比赛安排在仓山浦下河，那里新建的龙舟主题公园可算是下了血本。观众席能装下小十万人，岸边还搭了展示福州传统文化的棚子。从油纸伞制作到闽剧表演，从茉莉花茶到鱼丸锅边，保管让外地来的朋友看得眼花缭乱。组委会特意请来八十多岁的老艺人林阿婆坐镇，她扎的龙头在福州可是数一数二的绝活。老人家戴着老花镜，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，嘴里还哼着古老的龙舟调。
训练场上热火朝天，各支队伍都在憋着劲儿。本土的"闽江蛟龙"队今年换了新教练，据说从省队挖来的，训练方法特别狠。队员们私下都管他叫"阎王爷"，可成绩确实突飞猛进。来自东南亚的"海丝联队"也不含糊，他们特意提前两个月来适应场地，天天泡在江上练配合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学生联队，清一色的在校生，虽然经验不足，可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，没准能爆个冷门。
江边的茶摊上，几个老茶客边嗑瓜子边唠嗑。"要我说啊，这龙舟赛越办越像样了。"穿汗衫的老林嘬着茶说，"早些年哪有这么多讲究，现在连外国人都来凑热闹。"旁边戴草帽的老王接茬："可不是嘛，我孙子在体校读书，说他们教练整天研究什么运动科学，连桨叶角度都要用电脑算，咱们那会儿哪懂这些。"
夜幕降临后的闽江别有一番风味。宣传片里有个航拍镜头，龙舟在灯光映照下划过水面，像一条发光的蛟龙。这场景让不少年轻人直呼震撼，纷纷在社交平台晒出预约观赛的截图。本地的美食博主已经开始策划"龙舟赛美食地图"，准备带粉丝们打卡沿线的老字号。最忙的要数民宿老板们，比赛期间的房间早被预订一空，不少人琢磨着把自家客厅也腾出来当临时客房。
老陈每天傍晚都要去江边转转。看着训练归来的年轻人，他总会想起自己当年的教练说过的话：龙舟不是比谁力气大，是比谁心齐。这话他传给了儿子，现在儿子又传给了徒弟。五月初的晚风带着茉莉花香，江面上还有人在加练，鼓声和号子声飘出去老远。老陈站在岸边看了好久，直到最后一支龙舟靠岸，才背着手慢慢往回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影子里的老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个划桨的动作，嘴里还哼着跑了调的龙舟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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